月卮言

休对故人思故国 且将新火试新茶

借我一双手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这是今天在微博上看到的一篇文章的题目。从前读这句话只觉得惊艳,现在忽然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Jessie,是多么合适。

动笔前思思量量斟酌良久,终于还是在屏幕上敲下这个题目。说也奇怪,本来觉得没有多少话要讲,此刻却忽然觉得许多话一时涌动在指端,不知从何处说起。屏幕里那双会笑的眼睛盈满热泪,一遍一遍说着谢谢的她愈发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有些人会在你生命里的困苦时分出现,像是一道光,连那些最阴暗的角落也照得坦坦荡荡。对我来说,她是一个这样的人。

寒假放假的当晚,我百无聊赖之中打开电视,找了一个还算是比较熟悉的音乐节目。倒序播放,先看的是最近播出的一期。

那是《歌手》的第五期节目。早在13年我就已经知道了她,甚至还因为Price tag把她写进了我的英语作文。只是那个时候,对她尚没有很深的了解,只知道是欧美流行乐坛的新宠,吃CD长大的slay女王。可那一晚,她在KZ面前的那一跪彻底惊到了我。她面对小妹妹时的诚恳与真挚,让我觉得惊讶而亲切。虽然我知道艺人出现在电视上的形象可能不完全等于本人——甚至是大相径庭,但那一刻我却丝毫也不怀疑,这就是真实的她,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爱听歌,而且曲风跨度很大,欧美流行乐、古风、民谣都热爱。可是说实话,我真的不懂演唱。小的时候断断续续学了一年的声乐现在早已经全数还给老师,最基本的发声技巧都忘得一干二净。但听Ain’t nobody的第一句,我就被惊艳到了。坚实立体、干净利落的歌声,让我一度怀疑这是不是现场演唱。从微博上搜了几个她彩排的视频,我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歌手,唱自己的歌,让调音师没饭可吃。而她的高音更是有一种近乎霸道的压倒性气势,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夏雨,兜头兜脸地扑上来,淋得透湿的同时又不禁觉得酣畅痛快。

路转粉,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后来我知道,从那晚起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heartbeat。

在我疯狂补她的各种视频的同时,江湖上也流言四起,退赛云云,无缘冠军云云。有时我也会为了各种茶余饭后的琐碎话题而惶惶不已,可每当看到她心无旁骛地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里科普一首一首的好歌,我总会觉得自己真是杞人忧天。过年回老家,父母长辈对着一场春晚评头论足,而我却拿着手机刷着《歌手》的动态。大年初一的晚上,一首Purple rain直把我听得鸡皮疙瘩一身。我没有prince情结,我不懂那些因为这首歌而泪流满面的人又有着怎样的故事。身为00后的我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但少年却为她在舞台上的投入而感动,也好像的确从她的歌声里听出了些什么。

第八期竞演我期待了很久,却忽然从微博上看到她因病缺席的消息。手一抖,手机险些滑落。

我当然知道她患预激综合征的事情,她自己在《歌手》的舞台上也提起过。可那一天,我才真正意识到她的脆弱易折。她在事业鼎盛时期淡出观众视野事出有因,多少人说她“搞砸了”,但有多少人去问过为什么?满心的委屈和不甘让我好几天晚上辗转反侧。第八期节目里,她显然是疼到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却还是泪涟涟地一遍一遍说着“我会回来的,我保证”和“对不起大家”。

我看得揪心。可说也奇怪,虽然不知对她回来这件事情到底该喜该悲,但我从来没怀疑过“她会回来”。理由很简单,因为她说她一定会回来,她保证过的。

第九期节目我周五晚上就下载在手机里,可因为高中这苦逼的两周一休制,挤到周天下午一个半小时的大课间才有时间看。那个下午按照惯例大家都回家或者出去买饭,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塞上耳机,她的歌声就这样流淌。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她低吟出这几句歌词,我在灿烂的阳光里热泪盈眶。憔悴的面容与那标志性的、强硬的高音形成鲜明的对比,深陷的眼窝里那一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明净。“We'll stay, forever this way”,她拼尽全力唱出这一句,我的眼泪终于滴落在屏幕上。我慌忙拿餐巾纸擦去。

我当然听不出,可从网上各种大神们的评论里也知道,她这一场发挥并不完美。但每篇乐评的最后,撰稿人总是会感叹,这第一名拿得实至名归毫无水分。也正是那一首My heart will go on,让我真正明白她为什么而唱,她的歌声又是因什么而动人。

那是一种无条件的、永恒的希冀与乐观,那是她骨子里所有的、写在脸上、洋溢在心里的对于生命的热忱。她对音乐的热爱,正体现了她对待她不那么完美的人生的悦纳、包容、原谅与感激。人生有很多遗憾,她却把它们写成诗,谱上曲,大声地唱出来,作为对世人青眼冷眼的回应。而比之从前的Who’s laughing now等几首歌,现在的My heart will go on更含蓄,更宏大,更宽广,有如明珠在匣,温润生光。她孜孜不倦地唱着对生命的咏赞,在这歌声里,她“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生命中的苦难,大约真的可以点石成金。

总决赛前夕看到歌单,我几乎想尖叫。她选的两首歌,都是我最想听她唱的歌啊。Bang Bang是她的成名曲,而I will always love you则可以说是我接触欧美音乐的启蒙。我知道,她不会让我们失望。

果然,Bang Bang的热情活力自然不必赘述,而I will always love you让我听得浑身战栗不止,鼻酸落泪——我相信很多人有与我一样的感受。直播还是事先录制好,在她这里没有差别。

Bittersweet memories

That is all I'm taking with me

So, goodbye

Please, don't cry

We both know I'm not what you, you need

她歪头一笑,我却红了眼眶。十三期节目以来的点点滴滴此刻像电影一般在眼前重演,初见的惊艳,一次次的惊喜,缺席时的悬心,重逢的欢欣,都在心头。我听着,想着,倘若有一首歌担得起歌王,一定是这一首。

I hope life treats you kind

And I hope you have all you've dreamed of

And I wish to you, joy and happiness

But above all this, I wish you love

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愿你所有的梦想都能成真,愿你永远快乐幸福,最重要的还是愿你找到真爱。她微笑着,半是叹息半是感慨地唱出这些句子,给中国——这个给她温暖、给她感动的古老国度的人们,送来了她最诚挚的祝福。场下的观众同样报以微笑,报以掌声,报以呐喊。三个月,她敞开了心扉,让我们读懂了她。

她在紫色的灯光里放声歌唱,微蹙的双眉,晶莹的眼眸,灵动的双手,干净如同化外神祇。微卷的黑发挂在耳畔,她所有的真诚与懂得,让我几乎忘记她本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伦敦姑娘。

And I will always love you

I will always love you

I will always love you

I will always love you

简单的一句歌词她一再重复,每一句都有每一句的含义。彼时在那样的旋律里,我竟忽然想起冯延巳那首简单的小令: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极珍重的誓愿,要我们珍重地听。听完后无需回答,也无需宣之于口,只要埋在心底,作为她跨越半个地球来到中国,留给我们最好的纪念。“我会一直爱你”,我们何尝不是。

结果宣布时见她把脸埋在双手里,高兴得像个孩子。再次抬起头时,泪水已然滑落脸庞。

别哭,我在心里悄悄说。

回首这三个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你。她与我们之间隔千山万水,路途遥远,可因为她的歌声,让我们有了交集。一个人从来不会知道自己可能在别人的心里扮演了什么样重要的角色,就像她不会明白她对我们而言是何等珍贵,我们也不会明白我们每个人给予她的温暖与爱对她来讲又意味着什么。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她的脚步不停,我们自然会一直追随。如同那首Flashlight——

I got all I need when I got you and I

I look around me, and see sweet life

I'm stuck in the dark but you're my flashlight

You're gettin' me, gettin' me through the night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挣扎和隐痛,作为高中生的我是这样,作为其他身份的他们也都是这样。而她就是那个散发着光和热的人,带领我们走出困境,走向光明。

遇见她之后我开始相信,有些人生来注定属于舞台,注定万众瞩目;遇见她之后我知道一个心存感恩与快乐的人是多么值得爱;遇见她之后我才明白,做自己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努力的人可以这么美。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求那流水光阴借我一双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手——

借我一双手,我可以为她鼓掌,为她摇旗呐喊;

借我一双手,我可以在她跌倒时将她扶起,搀扶她去远方;

借我一双手,我可以为她擦干眼泪,为她披荆斩棘;

……

Jessie J,谢谢你来到中国,出现在这温柔而美好的岁月里。愿你从此后所有的笑容都出自真心,愿你永远有坚持真我的勇气,愿你那句“I’m ok”不为了谁只为了自己,愿你跋山涉水归来后,仍是我们见你时的模样。

借我一双手,让我可以跨越半个地球,拥抱你。

(全文完)


“我对生活 一往情深”

“愿你一生努力,一生被爱
想要的都拥有,得不到的都释怀”

沉迷今夕无法自拔

【军师】关中往事(五)生死局

终于有新文看了

大红猩猩毡:

十二月八号军师2️⃣就要播了呢,在那个编剧来恶心我之前,还是应该把坑填完。


还有最后一篇,柏灵筠的归宿。


小注解:山涛,字巨源,河内怀人也。涛早孤,居贫,少有器量,介然不群。性好《庄》《老》,每隐身自晦。与嵇康、吕安善,后遇阮籍,便为竹林之交,著忘言之契。康后坐事,临诛,谓子绍曰:“巨源在,汝不孤矣。”涛年四十,始为郡主簿、功曹、上计掾。与宣穆后有中表亲,是以见景帝。


时间地理都是乱的,反正已经魔改了,不妨更魔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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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司马懿才从洛阳启程,同来的还有孩子们。春水始生,陌上芳绿,几个年轻人打马游春,叽叽喳喳笑闹了一路。春华已能下地了,早早地催柏灵筠扶她出门相迎,瘦削的骨架支棱着宽大的衣裳,杨柳新风里像是要羽化登仙。


昭儿还是那副跳脱的性子,还未等他近前,已和夏侯徽一左一右拥着春华,回身进屋去,嘴里竹筒倒豆似的说着京里和路上的趣事。孙儿们凑在跟前,争着要把新作的春衫,采来的杏花,时新的玩意儿给祖母看。府里人人喜气洋洋,背已微驼的侯吉叉着老腰,扯开气壮山河的大嗓门,把家僮们指挥得团团转,忙着烹羊宰鸭,竟比正月里还热闹些。


落后的司马懿问柏灵筠:“病都好全了么?”


柏灵筠抬袖,擦去眼角的一点泪花,点了点头,“好是好了,还需吃药温养着。”她没有告诉他的是,这一病,终究带走了春华生命里最后的一丝光明。


儿孙们厮闹了一场,春华便有些疲了。司马懿虎着脸,打发昭儿领着孩子们念书去。夏侯徽与柏灵筠扶着春华歇下,说要到厨下看药,相携着告了退。


司马懿在床沿坐了,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有些艰涩地说:“阿照……是病殁的,陛下辍朝哭临,撰悼词,亲执绋,极尽人子之哀情。”


春华不做声,良久方道:“那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说的是谁。


司马懿把她冰冷的手拉过来捂着,没等他捂暖,春华已沉沉睡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问他什么时候归来,什么时候又启程。结缡三十载,改了朝,换了代,天地都变了,包括他自己,没变的只有守在家门口的那个身影,从许都的月下,到长安的风中。司马懿看着她佝偻的脊背,蓬蓬的白发,眉间浓浓的倦色,悄悄地泪就打湿了衣襟。


春华醒来,已是晚间一家人团坐开宴时。司马懿自席间叫来一个年方弱冠的年轻人,把他领到春华跟前。少年跪下给春华磕了个头,唤了声:“表姑母。”


乡音入耳,春华一怔,探出手来摸索着,少年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她。


司马懿叹了口气,道:“这是巨源。年前温县家人来,才知他母亲过了身,我瞧他品行学问样样出众,好生教养,将来定是国之柱石,便叫他跟着昭儿读书。”


春华心头一暖,河间张氏本非巨族,多年战乱,更是人口凋零,外无诸父,内无兄弟。病了这一场,她嘴上不说,难免念起了叶落归根。司马懿千里迢迢把这孩子找来,说是伴昭儿读书,何尝不是为了告慰她的乡情。


自此山巨源便在大都督府住下了,这是个质朴的孩子,终是与昭儿玩不到一处,每日里只是煎汤熬药,或在春华的榻前,青涩地念上一段太平经。柏灵筠肩上的担子倒是松了,得以回到司马懿身边,参详他的军国大业。


暮春的时候,朝廷的调令又到了,道是辽西公孙渊有异动,命领雍梁二州兵马大将军司马太傅速速还朝,带兵平乱。司马懿把黄绢诏书一卷,随手丢过一旁,叫来馆驿,命他好生款待宫使,自己优哉游哉地踱到后院,唤侯吉安排车马,他要带着一家子人踏青赏花。


柏灵筠不免忧心忡忡,“老爷,这会不会太……”


司马懿淡淡一笑,反问她:“春华有多久没出门了?”


于是大都督府的大宛马,油壁车,环佩铮淙,铜铎迢递着出了宣平门,直奔灞桥柳岸,秦宫汉苑而去。红尘四合,烟云相连中,便是五陵侠少的故里,秦皇汉武的归处。


昆明池边,孩子们走马逐兔去了,嚷嚷着要找到韩王孙抛掷的金丸。剩下司马懿与春华两人,手挽着手,在粼粼的湖光中慢慢地走。远山含黛,峥嵘崔嵬,大河吞吐,浩浩汤汤。天际卧着一道深紫,紫气中的阳光,便是翻腾着的苍龙的金鳞。身边巨木参天,时有野麋。茵茵的翠草中,是当年的玉阶彤庭,桂殿椒梁,暖风拂面,带来丝丝缕缕隔世的苏合香。闭上眼,似乎还能听见上苑宫娥和羽林郎的调笑声。


两人一路走上了乐游原,九市街衢,闾阎十万尽收眼底。司马懿一手拉着春华,一手抚着已经斑斑锈蚀的陌上铜驼,慨然道:“雄关据险,襟山带河,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长安,到底才是王气所钟。”


相牵的手传来他胸中的万丈豪情,像烧红的火炭,灼得人钻心地疼。


春华宛然一笑,默默地回握住他,不言不语,就当这是刀尖舐蜜,逆风持炬,纵有烧手割舌之患,更有她无法抗拒的甘甜与光明。


踏春回来后,司马懿在一个寻常的凌晨,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日子依然不咸不淡地过着,好像这个家有没有当家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夏侯徽,徽儿天生一段娇憨,生养了几个女儿,从规行矩步的京城,到了这无边天地里,原还是一副当初归田时,山花插满头的模样,如今却时常见不到人影。


司马懿走后第十天,柏灵筠突然踹开了夏侯徽紧锁的房门。


她极少有这样粗鲁的动作,也顾不上腿疼,直闯到里间,看见了一身劲装的夏侯徽,惊魂甫定,抖着声音问:“徽儿,你当真要走?”


夏侯徽把头撇过一旁,不敢看她盛怒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会给司马家带来什么!”


夏侯徽默默地跪下,“小娘恕罪,徽儿不得不走。”


柏灵筠疾言厉色道:“为人妇为人母,你不顾翁姑丈夫也就罢了,连阿柔她们几个你也舍弃了吗?以陛下猜忌的性子,为你一言所激,司马氏一族岂有活路?你这是将十数万关中军民的头颅,送至刀俎之上!”


夏侯徽抬起头来,毫不畏惧地盯着她,冷笑道:“那大都督呢?长安王气所钟,数载锐意经营,只怕早已把这关中沃野,当做龙兴之地了吧。”


“那不过是一句戏言!”


“戏言?国难当头,魏祚将危,他还有心站在那高山大川之上,发一句戏言?到底是戏言,还是逆言,小娘你心知肚明。”


柏灵筠荒寒地笑了笑,道:“那你以为大魏这些年的内政外朝,是谁在苦苦支撑,你以为你们这些谯沛子孙的清平晏乐,是谁换来的?诸葛孔明数度兵临城下,火焰燎光了你丈夫的须发,你的婆婆亲身披挂,誓死守城!她为了你的大魏把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送上了战场,你知不知道每次有无名的铠甲送回来时她都会呕血。而你这一去,是把她的丈夫和孩子送上刑场啊。”


夏侯徽倔强地道:“那是他们为臣的本分!”


柏灵筠厉声道:“那你为妇的本分呢?你不要忘了,你嫁进了司马家,就姓了司马。如今王业初定,朝野尚算平静,君臣相安无事,你怎知大都督此去,不是为国尽忠,便是图谋不轨?你难道没有想过,这千钧一发危如累卵的胶着局面,会因你一时冲动,反至不可救?”


夏侯徽泪水夺眶而出,“可那是生我养我的母族啊,那也是成千上万活生生的性命,有我垂老的父母,有我的手足兄弟,有我襁褓中的子侄!桓灵以来,几十年间的兴亡丧乱,小娘耳闻目见,王室骨肉,一旦陵替,焉能保全!先帝于您无恩,小娘大可做个从龙保驾的齐姜,而我,却不得不做个奔赴国难的许穆。”


“住口!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一道洪亮的声音,劈进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两人俱是一惊,猛然回头,是春华拄着杖,带着侯吉走了进来。


“灵筠,你过来。”春华冲柏灵筠招了招手,又对侯吉道:“少夫人不敬长辈,把少夫人锁阁楼上去,什么时候反省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娘!”夏侯徽嘶喊了一声,“你不怕我把这件事闹出去吗?”


“你闹吧,”春华叹了口气,“你闹多久,我关多久。横竖我两三天里还死不了,等我死了,你再怎么闹,我都管不着。”说罢转身就走。


柏灵筠扶着春华往回走,苦笑道:“这可怎么应付阿柔她们几个?再说,她毕竟是陛下的表姐,夏侯一家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传出去……”


春华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还能有什么法子?国家国家,便是一桩事,可作家事解,可作国事解。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不怕担个恶名,当做婆婆管教媳妇的家事,总比当做诛除叛逆的国事强。”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几天,阁楼的窗户破了,马厩少了两匹日行千里的骏马。


浑不知事的侯吉在廊下回话,絮絮叨叨的:“啊哟瞧这门,瞧这窗,瞧这梯子,定是二公子的手笔,老奴看着二公子长大,万不会错的。他一贯与少夫人要好,这次定不忍少夫人受委屈,夫人别担心,两人想必一道家去了……”


柏灵筠急道,“昭儿怎的这般不识大体!”


一片死寂中,春华忽然道:“徽儿,保不住了。”


柏灵筠彻骨寒凉,“为什么!”


春华抚膺长叹,笑了笑道,“我不懂朝政,但那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柏灵筠已不想追问,径直道:“怎么办?”


“放心,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一切有我,朝廷不会为难一个热孝中的儿子,也不会为难一个丧期里的家族。”


那双空洞的眼睛,无比温柔又无比坚定地照着自己,柏灵筠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锥心刺骨的锐痛,叫她不禁在那样温暖的目光下,落荒而逃,泪下如雨。


从那天开始,大都督府辞退了不远万里觅来的良医,也不再熬药。除此之外,一切如常,肃穆而庄严。


清醒的时候,春华命柏灵筠把那个寄居檐下的少年叫到床前。


“巨源呐,表姑母不能看顾你了。”


少年深深地垂着头,默默低泣着。


“不要哭,”春华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是柏姑姑,学问上的事,若是不明白,便多多请教她,她会是最好的先生。”


少年挽住了她冰凉枯瘦的手,交叠在一起的指节,如两丛相偎相依,苍翠修韧的竹。


春华闷闷地咳了几声,道:“巨源啊,你性子敦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子元却生性阴刻狠毒,日后满朝士庶的身家性命,只怕就落在你肩上了。若是他兄弟两个气焰太甚,不妨暂避锋芒,若逢入仕之机,千万多多回护斡旋。”


“侄儿记下了。”少年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翌日,一架牛车满载经典,默然归里。


柏灵筠送至远郊,在晨光中一个人打马回来,心中一派澄明。风雨如晦,她竟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喜悦。

她知道留给自己陪着她的时间不多了。但是,不管这条路的尽头,是悬崖,还是坦途,她们死生同行,宿命同担。

致锦心绣口的吃货妹妹

看猩猩姐姐的文总有种感觉,叫“好到不想催更”。虽然对于下面的故事走向怀着满满的期待,但还是怕更得太快故事结束得太早就没了盼头。《凤凰于飞》如是,《参商》如是,《关中六记》亦如是。至于姐姐时不时发出来的短篇,则又是另一种惊喜了。我的随手抄小本本上,都是猩猩姐姐、吃货姐姐和阿战姐姐写下的词句。有那么几次我还把它们搬到了了摘抄本里,老师给了我A+。不一样的文字风格,带给我的是一样的震撼、温暖和感动。《凤凰于飞》在我看来已经不是一篇真正意义上的同人文了——这是一个原创故事啊。这些文字,给我本来平淡的高中生活增添了太多色彩。看到这样的文章、遇到这么出色的写手,真是我的幸运呀。

大红猩猩毡:

在昏昏欲睡的午后,随手打开lofter,看到了吃货妹妹的长评,真是非常惊喜!一下子把我从混沌的日常中拉起来,填坑时激情澎湃,脑洞连篇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我浑浑噩噩的躯壳中,实在是又惭愧,又感激。在lofter撂荒了这么久之后,我想了想,还是来叨叨几句,关于写作,关于阅读,关于未来。


在凤凰于飞之前,我没有写过同人。用现在二次元的话说,我是个空降党,所以我说自己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其实除了历史同人和一些影视同人之外,我看得都很少。所以我不知道同人的规矩,不知道什么叫做ooc,不太了解这个圈子的种种忌讳和high点。动笔之初,我只是遵循我所积累的写作规律,按部就班地介绍人物,讲述事件。故事的开始需要一个背景,穆霓凰入宫只是恰恰成为了这个背景。我没想到的是,时至今日,我所认为的无足轻重的故事背景,竟然还是我可爱的读者们评价这篇文时,需要反复做心理建设,反复推敲的重量级核武器。哈哈哈哈哈你们真是辛苦啦!猩猩在此三鞠躬!


这个脑洞的原始动力是如果一定要让霓凰参与到苏兄的洗冤计划中来,她会怎么做,这个故事又会怎么发展。在刚刚看完琅琊榜的时候,我是很不满意霓凰完全是一个游离于主线之外的人物的。不过,这种感觉到写完参商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足为重了。她不在镜头里的主线又如何,她本来就有她自己的主线。十七岁披甲上阵的女将,镇守国境的一方诸侯,有不可言喻的少年心事,有痛彻心扉的得而复失。这已经是个很丰满的人物了。所以我开始重新评估所谓重复故事主线的作品,要写得出彩,实则比我开辟一个平行宇宙更困难。所以非常佩服吃货妹妹。她站在苏凰平淡庸常的余生的终点,回过头去翻捡宏大叙事之下的吉光片羽,母子、家族、疾病、生育、偶尔的颓唐与振奋,寒来暑往,春华秋实,两个不寻常的人所经历的寻常事,一饮一啄,一粥一饭都如此五味纷陈。点点滴滴的沧海遗珠,如果不是对生活始终抱以热情,对人群始终怀有善意,是绝对无法发现的。这种功力与情感的冲动,恰恰是我极力想寻找的。所以,你便知道能得到吃货妹妹的长评,是件多么值得我骄傲的事情。


的确,在填坑时有许多野心,我想刻画我所认为的政治、性别、正义和人情,对同人来说最重要的爱情倒还在其次。这是我的短板,无可否认。然而即便是努力去表现我所谓的重点,因为积累和叙事能力的欠缺,也依然捉襟见肘。看吃货妹妹的提要,是重新检视行文的好机会。有些地方捋不顺的,并不是读者跟不上,是写作者的bug。最近看完了马伯庸的长安十二时辰,他以七十万字讲了一个案子,详细到每一个场景中的建筑布局,人事流动。你便可想而知,还不到一半的篇幅,讲了五个案子,情节与情节之间,会有多么牵强附会。


我是个贪心的收集癖患者,有太多爱好,便有太多的欲望,太多的旁骛,写故事已经是最省钱的一个。为了我的荷包,我也会继续写下去。也唯有写作,才能拯救现在这个越来越酒色财气,面目可憎的我。以后大概不会有那么大的理论野心,去回答那些我自己都拎不清的社会问题、历史真相,我想专注地写一个严谨而精彩的故事。像吃货妹妹说的,搬砖起楼,造一个小宇宙,彻彻底底地做一个讲故事的人,而非一个历史评论者,一个主义斗士。我想,我应该放手让我的人物,去经历他们应该经历的喜怒哀乐。


再次谢谢吃货妹妹,谢谢所有雁过留痕或擦肩而过的你。祝你们在不远的路上获得幸福。




吃货的大地:



 @大红猩猩毡 


这是一个拖欠将近半年的食后感,感谢猩猩太太不杀之恩!!_:(´ཀ`」 ∠):_


 


在追到凤凰传奇完结,起意搞一发感想的时候,我想过要不要架起逼格,正经八百,但这么班门弄斧的事,想想还是算了。也想过直接抖抖机灵耍逗比,给太太表演一个托马斯回旋式跪舔,但这一来跪舔有余,心意却觉得欠了。不知道什么样的表达,才对得上内心对文本的深远感想。


隔了这么久,又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原文,通了通第一遍没厘清楚的地方。复习起了当时的心情,也有了许多新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表述的我于是准备趁着这份心情,就这么说下去,想哪说哪了。 ⁄(⁄ ⁄•⁄ω⁄•⁄ ⁄)⁄


二刷往下读时,上帝视角伴随始终。带着这种全局观来重温,感觉十分酥爽。虽然有的细节也印象不深,但基本不用分神想岔。并且在一些第一遍读往往后知后觉的节点上,当我知道谁是凶手、谁的这一举动有什么用意时,观感更加深刻直接。


也因为提前知道了许多人的结局——而我动动手指回到开头,便又见他们活动在屏幕,忽然一声哎呀,心里无限感慨。


第一卷凤台宫,碧纹护主,对清涟老辣的威慑。第三卷兰园,沈湘灵的一生。第四卷小兰陵顶撞霓凰的号哭。第五卷皇后贞娘,伤痕累累的父母心……


这里想到另一位亲说起猩猩太太,专门提到文中角色尤其是女性角色的塑造,认为文中充满人文关怀——这一点我无限附议。


从中看,看见猩猩的锦绣心肠,无限慈悲。


然而作者大约也有野心,不屑于轻许浅白的过家家式的温柔,而志在大浪淘沙、火炼真金,甚至于从无间地狱里,亭亭淬出花来。


于是对每个人加以定额的劫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揭他们的私心、软肋和劣根;看他们偏狭、痴嗔、跌跌撞撞、愁肠百结。


这一点上,我们的主人公也不例外——我们的主人公尤其如此。点开凤凰传奇,许多人乍看之下非常惊愕,一下有点吃不消的感觉。心爱的几人,被放置于那样的际遇里,连我们这些次元外的吃瓜人都会觉出不适,可见是怎样程度的不幸了。


我当时看的时候,稍稍假设了一下,让我代入故事里苏凰琰三人中的任意一只——卧槽卧槽,七年一错过咋就成了这样,卧槽我简直要蛋疼死了!!!


然而却是在这样的布景里,他们登场,各就各位。一段段词章唱下来,正是我们熟知的、那几人的口吻。


泥涂里一样是冰清玉洁的风骨。本性中的善良大义,地狱的风景也不能撼它分毫。二刷完毕后,我忽然感觉我接收到了本作标题的含义:苏凰两人真的就是一样的人,站起来,山陵并高前额。都是情愿忍辱地活着,也要做出些实效的、大情大义的狠角儿。欣然枯朽,慨然作死,只为不负黄泉路上的相见——想来真是他们会做出的事情。


看见过如下一个说法:好故事是囫囵囵一脉山,不需要人来机巧地这儿栽棵树、那儿拗棵兰草;鬼魅狰狞,上帝无言,奇才是冬雪夏雷,大才是四季轮转。那么好AU或许就是能够让人认同:只要改动一个节点,故事当真会产生这种走向——不是“谁让它这样”,而是“它会是这样”。


改到了令人本能不适的背景之下,却依然用原原本本的那些形象,抓住了我们的眼睛,讲圆了这个故事——艺高人胆大,才有这番奇迹手笔。


每当我看到一份特别好的创作,番剧、影视、小说或者同人,我一想到它是从“无”出现,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时禁不住又会想,那么这位创造者是个怎样的存在?——分明和我无差的人类一位,却也是缔造出一个世界的、温柔的神明。


属于猩猩的琅琊榜平行世界里,一切都令我惊叹不已。而最让我个人跪伏的地方,还是那种威武神勇的全局提控。29万字有始有终,起落有致。卷间离而不散,轴心不偏不倚。全文一放,结构岿然严整。


为了帮助自己理解,我一边二刷,也一边做了点摘要,就这还费了老劲了。当个伸手党无脑摘取作者发放的线索,然后倒着“推回去”尚且这么麻烦,何况是赤手空拳,正着“想过来”呢。


更不必说令人叹为观止的语言;神一样的高质高产;以及几个单元里,共同传达出的一种观念——大约是猩猩太太比较强烈认同的一点——有关他与己、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最典型的例子,一是景琰受到的“人生教育”:当你为着你昂贵的愧疚而执拗故我,很多人正身不由己;二是兰(芈)园(月)案,全部出场人物的际遇,无不在告诉我们所谓真实,也有多个版本。


这是无数人组成的世界,万花筒一样。人们各有各的悲辛与欢喜,谁也不比谁重一筹。别人是和你一样的人,不是你世界里的NPC;换句话说,站在世界的角度上,众生蝼蚁,一视同仁,所有人也不过是一样的NPC,历史河床下填埋的骨罢了。


借用文中侦探苏的一句台词:“文人墨客的一厢情愿,又怎有酒色财气,俗世人情的鲜活泼辣”。现世本身是何其高妙的学问,而我们竟从一位作者的同人故事里,活脱脱见得一斑。猩猩太太好像曾经说,自己有些“主义先行”——如此看来,也好。


然而怀有高世之才,或许难免遗俗之累。一旦选择剑走偏锋、刀尖跳舞,便无法期望所有人的理解。路过的人们各有各的想法,的确难以强求。我不曾见证过凤凰传奇起步的阶段。但是想必十分辛苦。特别想要告诉猩猩太太的是我作为一个后来的观众,对这个故事的倾心,以及对故事背后创作者的五体投地的跪舔之情。


一位亲妈捏一个故事,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故事一旦脱手,就只是个客观的存在,而与人再没了干系。像是冬天河流里,一时,一地,凿一座冰上的琼楼。最美的一刻是完成的一刻。以后河开冰解,时间要流逝,人也要向前走。尤其猩猩太太,终将有所造诣,而这个阶段的故事也将离她越来越远。


然而,曾付的心意千真万确。那些感知到了心意的人们,也将一直记得。


于是以后远远的想起来,会不会也有一番怀念?当年绞尽脑汁的文档,热火朝天的观众席,大佬们的哲学交谈,吾等文盲的激情吃瓜……种种种种,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夺去的存在。是你所创造的世界返还给你的珍宝。


特别特别感谢猩猩太太曾经创作《凤凰于飞》(是的我还记得它的真名),也愿你在此中感到开心。ヾ(´∀`。ヾ)


祝猩猩太太学业顺利,一切都好。


大迷妹闪着星星眼期待新作(和本本)(σ゚∀゚)σ




 


【附录1】(饭制版)《凤凰于飞》观作指南


1.心态接近孩子,高兴这世界简单清澈,不喜其对立特性的胖友,请慎入。


2.会被世界的浑浊厚重而吸引的胖友——食我安利!


3.难以克服由于心爱人物遭遇重大遗憾而造成的不适感者,请慎入。(前方凰学现场,胖友自备胃药)


4.如有缘,将发觉:遗憾背后人物的千秋情义,把遗憾本身衬得轻如鸿毛。


5.能接受重大设定改变者,欢迎来看。


6.如有缘,将有“真该如此”的惊喜。




【附录2】(饭制版)《凤凰于飞》各卷摘要


(因为有点长我就单开一贴了)






啊啊我本来想写的热闹好玩一点的,结果成了一个不知所云的这个!_:(´ཀ`」 ∠):_


望不嫌弃。(* ̄︶ ̄)


幸会记

要不是看到桃花坞的消息,我这一个假期可能就荒废了。

姝凰华三角的《捉月歌》写到一半卡了,不太擅长写三个人的感情。那就退而求其次写一个凰华,因为是赶出来的所以未免头重脚轻,中间部分也写的很简略。姑且一看好啦。

今天晚上就要回学校上晚自习了。终于还是在上课之前把文给赶了出来。

功德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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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霓凰和张春华相逢在四月的金陵。

街上人来人往,街旁烟柳依依。霓凰扣着马鞍,沿着秦淮河缓缓而行。天公作美,让她见识一回烟雨江南。叫卖的声音好像被细雨打湿,带着朦朦胧胧的烟火气息。放眼望去,满街皆是纸伞,挤挤挨挨。虽不比晴日里的熙攘热闹,却也有一番韵味。

霓凰抬手挽了挽已经打湿的青丝,顺手将鬓边碎发别在耳后。

前面不远一个青碧色的身影,与她一样,伞就在鞍后挂着,却没有撑开来。身姿窈窕,黑发如瀑,显然是个女子。

金陵终是江南,山温水软。惯在云南的霓凰对于金陵繁华旖旎,终究还是不太熟悉。听多了的采茶歌,放在这里似乎不太应景了。山里的歌儿,怎么赶得上金陵的曲调缠绵。

只是大山里的人们淳朴非常。而霓凰此刻清楚地看到一只手从碧绿衫子旁边的伞下伸出来,去抓那姑娘的手。

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有些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顺手自右边髻上拔下一枚小小的玉梳,一缕乌发散在耳边,而她也顾不得了。玉梳脱手奔着那人手腕而去,破空时有风声。路过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就听“啊”一声呼痛,接着“叮”一声玉梳落地摔成几块。

与此同时,马上的女子忽然回身,伸手往马腹旁一捞,抓住那男子手腕。只听“啪”一声,众人再抬头看时,那人已趴在三丈外的街口,满头满脸都是泥水,狼狈不堪。因为理亏,吃了瘪又不敢声张,只得悻悻起身离去。

霓凰掌不住笑出声。再抬头看那女子时,只见她翻身下马,拾起掉在地上摔成几半的梳子,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看口型像是“姑奶奶要你好看”。

霓凰刚要离去,却见那绿裙女子站起身来,径自牵着马走到附近茶馆滴水檐下站定。明亮双眸环顾众人,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霓凰散下来的一缕青丝上。

她诧异地看一眼霓凰,仿佛是惊讶于刚刚出手相助的人竟是女儿身。霓凰见她留意自己,便牵马走近。

两人一个在檐内,一个在檐外,中间隔着一层薄薄水帘。雨点顺着如意滴水落在二人脚下,淹没在人声中。

碧绿裙衫的姑娘忽然扬眉,绽开一个神采飞扬的微笑:“多谢方才相助。只是如果你不帮我,我也吃不了亏的。”

霓凰凝眸于她那双亮得不同寻常的眸子,只觉得清澈见底,好像一眼就看到心里。她抬起手来,将散落下来的发重新束回脑后。彼时人声、车马声、雨声都仿佛消失了,她的眼底心底忽而盈满了暖意。是以她也报以同样的一笑,点点头——

“我信。”

 

次日云南王府来客,说是尚书令张大人家的千金。霓凰好生奇怪,出门迎客却发现门前人正是昨日的碧衫姑娘。

“你怎么——”

“我爹好歹也在朝中为官。你昨日是女儿装束,腰下却配着一口好剑,骑的马又那么好,我又不傻,猜都猜到了。”

霓凰一笑:“你倒是知道了我是谁。”

姑娘倒是来的爽快:“张春华。你就直接这样叫我就行。”

霓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那么今日所来为何?”

迎着明亮的阳光,春华眨眨眼,奇道:“明知故问。昨日你为了帮我赔上了自己的梳篦,我当然要来还你。”说罢拿出一个小盒,递给霓凰。霓凰打开一看,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梳,玉梳背上还雕着一支照水梅。这照水梅为梅花一种,以云南照水梅为最佳。虽然春华行事颇有男儿风范,但一枚玉梳上体现出来的分明是女儿家才能有的巧思与功夫。霓凰心道这玉梳不仅成色不比自己原来那枚差,做工还比那枚要精细。于是笑道:“这又何必?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春华挥挥手没说话。好像还梳一事天经地义,毋庸置疑。

霓凰便点头收下,也没做推辞。引着她往里走,来到正厅,吩咐了家人上茶。喝茶的功夫却见春华一双乌墨晶莹的眼睛总是四处看,便起身笑道:“姑娘要是想四处走走就请便。”

“去你的书房也没事吗?”春华干脆地问。

“无妨。”

于是这个不请自来的张春华,就在南境女帅穆霓凰的书房里耗费了整整一上午。进书房门前她还不住地称赞摆在座位后的弓、兵器架子上的雪月梅花枪以及穆王府的茶和点心,进了书房之后她就只剩下狂热地翻看架子上的各种武功秘籍了。霓凰凭着朝堂几年练就的隐忍功夫没有说什么,只是额角瀑布汗加上心中宽面条泪。这么多书,你肯定不可能全看懂吧……

那你倒是问一下我呀。

临走前,春华还顺手借走了几本。霓凰心里欲哭无泪,却还是咬着牙加上一句回去好好钻研。

从此后,张春华变成穆府常客。

 

过了半年多,皇帝下旨于迎风楼比武招亲,为霓凰郡主选婿。

消息一出,朝堂上的明眼人自然能看清皇帝心中打的算盘。而坊间百姓虽然于朝局不甚了解,却也都听过南境女帅穆霓凰的名头,人人皆道这世上怕是没有一个男儿配得上这样的姑娘了。朝中盘根错节的几股势力暗中过招,平民百姓议论纷纷。

只是这个热闹的时候,穆王府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转眼仲秋将至。张春华在穆府门前下马,也不等家人回禀,就自顾自地进了门。

霓凰仍是笑盈盈地,请她座,看茶。

而春华此来显然心中有话。她觑着霓凰神色,不经意地挑起话头:“听说,皇帝要在迎风楼为你选婿?”

对面人“嗯”了一声,云淡风轻。

西风一起,在曲曲折折的回廊里呜呜咽咽,像是婉转洞箫声。院里两棵梧桐叶子簌簌地响。梧桐树上面,厚重的云里,露出小块湛蓝的天。眼见着南边阴沉沉的,好像是雨要上来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春华拢一拢领口,忽然转头面向霓凰,大声道:

“我不要你嫁!”

霓凰听见她这话,忽觉得心里很踏实。这些天来的焦头烂额,好像一扫而空。她抬起头,发现春华一向晶亮的双眸里竟然笼着一层薄薄水雾,而嘴唇抿得紧紧的,完全不是平常“凡事不萦我心”的样子。

春华认真的神色却让霓凰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也没说我要嫁呀。”

 

后来的迎风楼招亲中,霓凰郡主将最终入选的十人一一击败,手下毫不留情。皇帝气得在龙榻上躺了三天才勉强起身上朝。

 

次年三月,南楚兴兵进犯边境,皇帝令穆霓凰速回云南。

出城的那天艳阳高照,山河生辉。元帅穆霓凰在金陵近郊点齐人马五万,领兵出征。

春华来送她,她料到了。只是看到她的青色衣衫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心中还是禁不住地雀跃。

春华眯着眼,看看全副武装的霓凰。银盔银甲素罗袍,胯下白马,掌中雪月梅花枪。两人并肩在孤山头俯视五万男儿与大好河山,谁也没说话。朝阳冉冉,春华的睫毛像两只金色的蝴蝶停驻。

她忽然转过脸来:“皇帝为你选的人真的那么差劲?”

“嗯?”霓凰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那么不留情面,真的一个好的都没有?”

霓凰笑道:“这倒是奇了。不是你不让我嫁的吗?”

春华一撇嘴,把脸转回去。却听见身边的人轻轻道:“已经遇见了这么好的一个你,我还嫁什么。”

一句话落在耳里,春华又禁不住扭过脸去看霓凰。却见她已抬起头,向着天际的橙红色悠然一笑。

春华绽开一个粲然的笑容:“得了吧,我不见得是最好的。只不过你没遇见过更好的罢了。我可要小心,不让你遇见比我更好的。行了,你快走吧。”

霓凰略一点头,脚尖一点马肚,纵马下山。在山路的拐弯处回眸一笑,随即消失在春华的视线里。

其时一串水鸟从山下飞出,啾啾鸣叫着飞上碧青的天。山红水碧,正是个极好的春日。迎春已经开了,漫山遍野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穆霓凰抬手扶一扶髻上的照水梅玉梳,横枪纵马,向着山上仍然呆立的碧色身影遥遥一挥。

耳畔有呼呼风声。她心中想——

春华这你可错了。

拿这金陵城来说,城中有这千千万万的人,上至皇室亲贵,下至贩夫走卒。遇到你的确不容易。

而我知道,就算我把这千千万万的人挨个儿都遇一遍,最好的也仍是你啊。

 

军队在楚梁边境扎下营寨不过两日。

霓凰就听人来报帐外有人求见。

她踏出帐门,被潋滟的阳光晃了双眼。再抬头时,视线里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水绿色的裙衫,雪青的披风,勾勒一个熟悉的轮廓。张春华站在离帐口不远的地方,晨星一样的眸子闪着笑意。

两人看进对方眼眸的一刻,都觉得自己真是幸运。

东风起,吹开千树万树花。

而头顶阳光灿烂。

 

(全文完)

 

题目来源:鸦青《幸会记》

作词:慕清明

说幸会 初相遇 青丝湿细雨

回廊外 尘嚣肃然退避

采一滴 心上雨 借天公妙笔

将你名姓藏入四季

拂袖铺开江南绿 千树东风正徐徐

莫停杯 酒酣自有凌云句

鲸纵瀛海扬波去 龙遨苍穹谁敢拘

有幸共你 浩荡天与地

字里行间飞沙砾 南来北往两崎岖

记得纸上当年白马青堤

或许只因——

世间欢笑总不及悲剧铭心惊丽

看客最喜看别离

说别离 思迢递 鱼雁无消息

妆台镜 瘦了香红云髻

风一夕 雪一夕 流年三千里

将你名姓掩入尘泥

路过河山十几驿 衰草严冬各添衣

自别后 朔风吹老宣城句

今年歌台又新曲 往岁旧月照如昔

桃花倦意 借春枝小憩

字里行间飞沙砾 南来北往两崎岖

记得纸上当年白马青堤

或许只因——

世间欢笑总不及悲剧铭心惊丽

看客最喜看别离

我送你斜阳一笄 你还我美梦一缕

妙哉你我这般纵情知己

后来明了——

少年最温柔心事便是曾遇见你

浮生困顿多珍惜


我真的要写文惹
开学没机会了...

要不是连着几天熬大夜
怎么知道这几天来每个十二点左右
淄博的雨都会如约而至
可能 是秋天要来了吧